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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參雜感

如海


 
 

 

   四月的佛光山上,遍佈的菩提樹,努力透出鮮嫩粉彩的新葉,換上層層新妝,彷彿訴說著新生的喜悅,更傳達了某種不可言傳的禪味。收拾起行囊,進了禪學堂,期待生命另一階段旅程的展開。

  因緣和合,值逢連續兩個七期,回憶起距離最後一次打禪七已事隔多年!起初,禪師們總是如是問道:「準備好大死一番了嗎?」捫心自問:「進堂為何?打七又是為那樁?」是為了撥開頂上的層層烏雲?或是為了重新認識那「說時似悟,但又對境生迷」長久以來常住不覺的自我本心?還是為挑戰那自我業力、五蓋與煩惱呢?

  若說參禪是為了悟解脫,為求心中的安然。那麼,此次只是想好好體會那真實的「我」;感受內在的心跳、呼吸及種種內心潛藏的欲望。簡而言之:只是想「捨下」什麼?而不是想「獲得」什麼?

  上了蒲團,身心交付與護法龍天。古哲云:「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然而天人交戰,此時此刻才正式開始,所有認識不清「看的破,卻忍不過」的假相,要想獲得禪定的自在安樂的背後,先要付出耐煩、學習忍辱。忍耐禁語靜默當下那呼之欲出的說話衝動米忍耐呼吸讓鼻子牽著走,忍耐六根向外攀緣的欲念,忍耐不聽使喚的腿子與心念…

  當一切的認知似乎明朗化時,無始以來心田內所沉澱許久的千萬噸的意識垃圾如排山倒海般,如一波波的浪花襲捲而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悲喜交加。樂受升起與過去記憶相應時,竟也被愉悅牽動而去,而悲苦記憶升起時,六根尚無法止息,那眼眶淚水和著汗水不知濕潤朦朧了多少次?如此往返,沒有歇息。終於那頑強的清淨本性也按捺不住而吶喊:「只問『捨』吧!放下吧!慈悲的善待自己吧!」「叩」一聲木魚,眼前即是「萬古晴空,一朝風月」的風光。

  禪七第四天,這場頑抗的戰役終於有了起色。終於明白那每一動,每一念皆是苦、皆是空、皆是無常。我不再逃避,畢竟這樣的苦,逃到天涯海角不也一般嗎?實實在在的看住那起伏不定的心念,按步就班的守護著每一寸呼吸,「一念不生全體現,六根才動雲遮天」的奧妙自然湧現。

  已不記得曾在何處看到這麼段文字:「什麼是天空最美的時刻?幾朵純白的雲橫過天際,雲的純白反襯出天空的湛藍,雲不能太多,天顯得零亂;雲不能太大,天顯得狹窄。天空最美的時刻,正是雲最美的時刻,而人最美的時刻是保持覺察的時刻。」

  禪修的結束如同一期生命般生滅無常,謹記和尚的諄諄開示:「善護念,二六時中,時時保持一顆高度警覺的心,時時勤拂拭。以自覺之心而覺他,菩薩道好修行。」當再踏出禪堂,不忘腳踏到大地的冷暖,身在法界萬眾中,眾生的憂悲苦惱,芸芸眾生的愁苦面容,發心立願生生世世做一位頂天立地的人間佛教菩薩禪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