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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云大师略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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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满人生

总目录
 

圆满人生

幸福的人生 快乐的人生
般若的人生

健全的人生(一)(二)

人生五味 人生之最

怎样充实人生 如何美化人生

如何圆满人生 自由自在的人生

我对社会人生的看法 拥有全面的人生

做人的四句偈 做什么样的人

做人处事的态度(一)(二)

为学与做人 如何做一个正当的人

如何做一个善人 现代人的新形象

人之本性 识人之道 怎样待人

如何与人相处(一)(二)

如何解决人我问题 真正的富人

四等人 四种忍

快乐之道 离苦之道

如何进德 如何祈求

如何不后悔 如何不侵犯

缘 如何广结善缘

如何增加修养 如何增广福报

如何使自己进步 修身与人际关系

维护正义的勇气 处理是非的方法

解决你我他的纷争 怎样和平处事

如何和谐相处 如何处理情爱

在大众中相处 如何健康

失败的原因 胜利的条件

行为的结果 拒绝的艺术

十不要求 做个大丈夫

交友七法 不当之友

如何认识益友和损友 我能为世间留下什么

如何健全自己(一)(二)

如何健全自己(三)(四)

如何自我进步 如何发挥自我的潜能

自我充实自我的健全 树立自我的形象

增强自我的力量 如何启发聪明智能

如何靠自己 如何有道德

不可邪 力量用在何处

究竟的财富 我们的利益和快乐

命运靠自己 如何改变自己的命运

发心(一)(二)

心理的病态养心 接心

养心 治心

看心 不动心

美化人心 去除心病

净化心灵 放大心胸

如何正心诚意 如何安心立命

有道者的心态 点亮心灵的灯光

序 弘法利生

我童年是在一个偶然的因缘下出家,当时是栖霞律学院里年龄最小的一位。有一天我读到这么一句话:「僧伽应以弘法为家务,利生为事业。」少不更事的我,这时才知道出家人原来背负著如此神圣的使命,一时之间恍然大悟:我学佛修道还是嫌太迟了!如果我早一点来此,就可以养深积厚,早一点荷担如来家业。此后,每当早课讽诵〈楞严咒〉,唱到「愿将身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时,我都在心中发愿:「我将来一定要将全部的身心奉献在弘法利生上。」

时至今日,我乐说不怠,也建立了各种佛教事业。在佛陀的加被下,我一生所作所为无一不是为了达到「弘法利生」这个愿心,而力行实践。虽说是「愿不虚发」,但是早期弘法时所经历的艰辛困苦,却也鲜为人知!

五○年代的台湾不但物质生活不丰,更是一块缺乏正信佛法的沙漠,我立志要遍洒甘露法水,于台湾各地润泽群生。于是,我带著一批有志青年,以拓荒者的精神,四处弘法布教。举凡邻里、乡镇、街市、陋巷、庙口、戏院、海边、山地……,皆有我们行脚的足迹。每到一处,我们亲自动手拉电线、装灯泡、安麦克风、排椅凳、张贴海报、招呼听众……,然后才登台讲演。刚开始时,闻法者很少,我却从不气馁,因为只要有人愿意来听讲,就有人能受到法益。只是往往时间到了,台下一个人也没有,我照常开讲,过了很久,听众们才姗姗来迟。后来,大家养成了守时的习惯,听众也越来越多,这时又出现了走动移位的现象,我总是以缄默来教育信众,这种对治方法不久便产生成效。

为了购置布教设备,我往往将平日微薄的红包供养花用殆尽,日中仅以一块面包裹腹是常有的事。凡是不远的地方,我们便以单车代步,在风和日丽的时候,迎著夕阳,沐著晚风,倒也别有一番乐趣。不过有时碰上梅雨季节,或是寒流来袭,尤其是大台风天,在凄风苦雨的肆虐下跋山涉水,实在是备尝辛苦。然而,看到听众们逐渐由少而多,冒著风雨,闻法虔诚的态度,在感动之余,也忘了饥寒冻馁的难受。路程遥远的地方,则搭乘火车,沿途田园风光旖旎,令人陶醉其中,只是那时火车班次不多,我们常常为了赶火车而行色匆匆。后来,宜兰线火车各站站长被我们的弘法热诚所感动,经常等我们全都到齐了,才下令开车。

最令我难忘的是,每当布教圆满结束时,在信徒的欢送下,踏上归程,我们盛载了满怀的温馨,走过阡陌田野,穿越树林山洞,以充满法喜的歌声,划破万籁俱寂的夜空,我们的心就像当头的皓月一般明净,我们的身有如掠过的微风一般轻盈。我们间或交换弘法心得,谈起化导顽民的富楼那,一股圣洁的使命感冉冉升起;说到为法丧身的目犍连时,又燃起了悲壮的情怀……,我们誓言以高僧大德为榜样,以续佛慧命为己志。一天,我福至心灵,将这种景象与心情描绘在诗篇上,请人谱曲,这就是后来我们在弘法归途中常常高吟的「弘法者之歌」。

最令我安慰的是,当年跟随我忍饿忍冻的年轻人在参与活动中茁庄成长,如今都有了美好的前途。而当时的辛苦播种,如今在各地都已绽开菩提花果,则是我一生中最丰硕的收获!

多年来,只要有地方需要佛法,有人邀请我去,再远再忙,即使牺牲吃饭、睡觉的时间,我都欣然答应。记得有一次,到南投鱼池乡布教,夜宿农舍,因为卧处与尿桶为伍,臭气难闻,无法入眠,只得央求同行的煮云法师为我说故事。后来,为了不负他的辛劳,我将这则故事写成了《玉琳国师》,风行一时,也算是弘法外的一桩趣谈美事。那时,我虽然住在宜兰,却经常要到高雄讲经,每次坐火车,转公车,就要周折上一整天的时间,平日还得节衣缩食,凑足车资。有一回,查票员来验票,火车票却遍寻不著,身上又没有半毛钱,只得掏出一支新买还没有用过的钢笔充当补票之款。我这样南北奔波达十余年之久,心中乐此不疲,我不畏舟车之苦,只怕没有人知道佛法的好处。直至今日,我已走遍了整个台湾,行迹还远及离岛,并且直迈世界各国。曾听到有人调侃我,说我已经退位了,仍然四处云游弘法,野心实在太大!其实,此言差矣!我虽然卸任住持,但是并没有不做「和尚」,出家人本来就应该有著「因弘佛法遍天下,为度众生满人间」的慈悲心怀,这不是「野心」,而是一种难行能行的「愿心」呀!

如今,我到各地说法,不必刻意宣传,听众自然蜂拥而至。过去,我唯恐人不来,现在却以人多为苦,因为我不忍心看到人们因为一票难求,而甘冒风吹日晒,早早伫立在门外,苦苦守候进场;我也不忍心目睹观众们在场内挤得连站的位子都没有;我更不忍心看到那些有心闻法的善男信女们因为会场容纳不下,或因稍微地迟到而被阻挡于门外。我曾一再请求有关主管通融,无奈碍于规定,而无法如愿。去年,我到马来西亚东姑讲堂开示,场内爆满,有一千多名听众没有位子可坐,场外还有两千多人不得其门而入,有的拍门叫嚷:「让我们进去!难道我们的师父来此,都不让我们见一眼吗?」有的甚至走太平梯,走边门绕小道,出奇致胜地进入会场。那种闻法的热诚直叫人又感动又难忘!

出家人忧道不忧贫,佛法上的安乐足以弥补生活上的困乏,人为上的阻挠才是弘法上最大的考验。回忆我在宜兰初次讲经时,警察不准我公开说法,禁止我播放佛教幻灯片,他们所持的埋由是:「你没有向有关单位呈报申请!」在雷音寺弘法时,也有一些外道居民在殿外喧嚣干扰;广播电台的佛学讲座录制好了,电视台的佛教节目制作完成了,却因为「限于目前当局政策,不希望富有宗教色彩的节目播出」,而临时遭到封杀的厄运;怀著满腔热情,想要到军中、监狱,为三军将士及受刑男女作得度因缘,却被冷冷地拒绝,问他们说:「为什么天主教的神父、修女,以及基督教的牧师可以到这里传教,而佛教僧尼却被摒于门外?」他们答道:「因为法师不宜进入说法!」再加追问:「同是布道师,为何有如此差别待遇?」时,得到的只是更加冷漠的表情;台北师范学院(即今师大)请我讲演,海报都已经张贴出去,也无缘无故地被取消作罢;到公家机关礼堂说法,供奉佛像受到排斥……。我并不因此而自怜自哀,相反地,我越挫越勇,我据理力争,所谓:「为大事也,何惜生命!」佛陀在因地修行时,曾被歌利王割截身体而毫无怨尤;地藏菩萨「地狱不空,誓不成佛!」「我要效法诸佛菩萨为法忘躯的精神!」我在心中不断自勉。心中的悲愤尚未平抚,治安单位又前来调查,因为中央情报局接到黑函密告,说我「言论可疑,恐有通敌之嫌」,我并不为此而愤世嫉俗,相反地,我学会了以平常心来应付这些纷至沓来的障碍与诽谤,「我要为佛教的千秋大业而奋斗不息,我要为万亿生灵的慧命而努力不懈!」我如是自许。

果然,打击非难成了我的逆增上缘,我的坚持理想有了代价。如今各地警政首长亲自邀我至各个警察单位演说佛法;警官学校、警专学校、三军官校、宪兵学校等,我都曾作过佛学讲座;有一次,宜兰县议员们在议会上讨论到当地寺庙殿宇修建得金碧辉煌时,都一致归功于我在当地二十年的弘法贡献;甚至我现在要着手创设大学,宜兰县当地政府也主动争取;广播电台、电视台争相请我录制节目,并且给与酬谢;军中、监狱不断寄发公文,向我请法;大专院校的讲演多得不计其数;情报治安单位也一再要求我能广开法筵,以端正社会风气;各县市长、各级首长,甚至参谋总长还颁发奖牌、奖状,以资鼓励;在国父纪念馆、中正文化中心的国家殿堂开大座,也极受礼遇配合……。

我一生弘法无数,感到最难的是如何契理契机。最初,往往为了一篇讲稿,而日夜揣摩听众心理;常常为了一句名相,而反复思惟其中深意,为的是希望大家都能听懂受用,并且能将佛法妙谛运用在生活上,以作为现实人生的指南。我从不卖弄玄虚,只是一心一意在宣扬佛法的真理,使佛法与世间的生活能够相印证。我经常思虑如何发挥佛教的时代性与前瞻性的功能,期能承先启后、继往开来。为了契合信众的需求,使佛法能普及于社会各个阶层,我不但组织念佛会,还设立青年歌咏队、儿童星期学校、妇女法座会、金刚禅座会。为了助长说法效果,我利用板书、投影机、各种视听设备,乃至在大座讲经时,精心设计献供仪式,穿插各种佛教艺术节目。为了让社会人士重视佛教,我率先举办佛诞花车游行,并且多次举行环岛布教活动……。凡此种种创举都在当时引起不少保守人士的非议责难,我并不因此而裹足不前,相反地,我大力推动,我以为,只要佛法兴隆,何计个人荣辱得失?

我的择善固执终于有了明证。环顾今日的佛教界,当年反对我的同道都不约而同地接受了人间佛教、生活佛教的理念;各地的道场寺院也都不断地以各种活动来凝聚信众的力量;更有不少青年在这种因缘下随我学佛,现在都成了佛光山重要的职事干部。

我当初的良苦用心,斟酌思虑,促成了我对于佛法的融会贯通,更是我始料未及的收获。我走入群众,学会了观机逗教;士农工商,老弱妇孺,矜寡孤独,都是我说法的对象。我也曾远赴中国内地,深入泰北边区,抵达香港难民营,为苦难同胞做得度因缘。现在,我每天的行程被弘法的邀约排得满满的,我日日奔波忙碌,以车厢、飞机作为我的卧室和书房,我赶场弘法,由此地到彼地,由此国到彼国,甚至由此洲到彼洲,席不暇暖。我经常和衣而卧,一觉醒来,蒙眬之中,往往一时弄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我不以此为苦为累,比起佛陀年高八十,犹不辞辛苦,在印度各地行脚弘化,我这一点实在不算什么。尤其,当我看到多少人在台下会意点头,甚至鼓掌大笑,一切的劳顿全部化为无比的愿力;当我看见多少人因为听了我的讲演而皈依三宝时,心中更是为他们的新生而感到庆喜!

我曾经在火车上,遇见一位不认识的青年让位与我,他悄悄地对我说:「师父!我是您在某监狱弘法时的皈依弟子!」我蒙受过不少礼遇招待,上自政府首长,下至社会大众,但这一次令我最为终生难忘!我也曾收到一份二百元的红包,上面写著:「供养师父:因听您讲演而改邪归正的弟子某某顶礼。」数目虽然微薄,意义却是深远重大!每每一场大型讲座后,感谢的信函即如雪片般飞来。其中,有失和的夫妻因此而破镜重圆者,有吵架的朋友因此而握手言欢者,有落第的考生因此而萌生希望者,有失业的青年因此而力图上进者,更有人因此而断除自杀念头……。来鸿中,赞美的诗词也不少,虽不尽然词畅意顺,然而诚意却是十分感人!在海内外收到的纪念品,更是多得无法整理,还好我有随喜结缘的性格,否则就是建一个大仓库,也无法全部容纳。

为了度众之需,三轮车、脚踏车、摩托车、木筏、竹排、轮船、汽艇、军舰、战车,乃至潜水艇、直升机,也都成了我的交通工具,虽是海陆空航道各异,然而承蒙三宝加被,法界任我遨游,岂不妙哉!

我不但自己乐于说法,也极力兴学,培养弘法人才。四十年来的度众生涯中,每得到一份供养,总是先用来建讲堂、盖教室;每领到一笔稿费,也都悉数购买佛书典籍给青年学子们阅读参考。我涓滴归公,从未想到丝毫用在自己身上。刚兴建佛光山时,徒众们建议我买轿车代步,以便至各处讲说,我却买了一部巴士普利大众;目前我在世界各地演讲皈依所收到的红包,也都捐献给当地的佛寺,作为发展道场之用。直到最近,念及佛光山建设佛教事业,所费不赀,我才将外界出版厂商给我的版权收入,挪为自己平日的生活开销及车马费用,以减少常住的负担。

佛教之所以能流传千古,广被四海,文字般若的传递,功不可没!有识于此,我于来台之初,即致力于编辑杂志、撰文出书的文化事业。一九五九年,在台北三重埔设立佛教文化服务处,印行佛经。当时的经济十分拮据,编印人才也寥寥无几,但凭一颗度众的热诚,我度过了捉襟见肘的窘困日子。记得有一次,我将编好的《人生杂志》连夜送到印刷厂,半夜醒来,饥肠辘辘,才想起自己一整天还没吃饭呢!又因为没有钱买稿纸,我常常拿别人丢弃旳纸张背面做为涂鸦之用;直到现在,我依然是在年年亏损的情况下,兴办杂志、图书等文化事业,但我从无怨言,因为我深知,佛教的文化度众功能无远弗届,非金钱财富所能比拟。

此外,我还创设云水医院、老人精舍、育幼院、冬令救济等等慈善事业,将佛教的爱心广泽于贫苦无依的老弱残疾。我更多次发起中国大陆以及世界各地的救灾运动。而佛光山的创建,更带动了当地经济建设的繁荣,其本身就是一项利济众生的庞大事业,只是在这些方面,我甚少着意宣传。千百年来,佛寺道场在福国利民的工作上,何尝不是有多方面的贡献呢?

及至今日,我每至一处,只要见到一块空地,亟思如何用来兴建寺院讲堂;只要认识一个人,总是尽力将他吸收作为佛教的一份子;只要看到一件好事,就迫不及待广为宣传。这一切,只是希望能将佛教的欢喜散播给一切众生。

过去,常听到一些人说我:「好可惜哟!这么年轻就出家了!」对于这些言论,我深深不以为然。弃俗出家,弘法利生,是在做经世济民的伟大事业,怎么说可惜呢?我不但此生此世以出家为荣,我更发愿:生生世世都要学习佛陀示教利喜的精神,来此娑婆,做一名以「弘法为家务,利生为事业」的和尚。

兹因《星云法语》付梓在即,谨以此篇弘法利生感言代之为序,盼望个人的一点体验与看法,能充实各位读者生活的内涵。

        一九九三年一月于佛光山